火苗又晃了一下。
这次,墨崖看清了——不是风,是有什么东西从屋顶掠过,带起的微弱气流。
很轻,很快,像鸟,但比鸟大。
“屋顶有人。”老鬼低声说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。
墨崖无声地点头,拔出短刀,起身,猫着腰挪到窗边,侧耳倾听。
外面静得可怕。
连虫鸣都没有了。
寨子仿佛陷入了一种不正常的死寂。这种安静,墨崖在战场上见过——那是大战前的寂静,是猎手潜伏、猎物浑然不觉时的寂静。
展开剩余91%“咚。”
敲击声又来了。
这次更近,几乎就在竹楼下方的地面。节奏很急促,三短三长三短。
“SOS。”老鬼低声说,“通用求救信号。是铁幕?”
不,不对。
墨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“老鬼,铁幕在灵脉深处,它的声音怎么可能从地下传到我们这里?还这么清晰?”
老鬼一愣。
是啊。灵脉在地下至少几百米,如果铁幕的敲击能穿透这么厚的岩层和泥土,那能量得多大?早就该引起地震了。
除非……
“除非声音不是从地下传来的。”墨崖缓缓说,“而是从……我们脚下。”
他低头,看向竹楼的地板。
侗寨的竹楼,底层是架空的,用来堆放杂物、养牲畜。他们现在在二楼,脚下是厚厚的木板。
声音,似乎真的来自楼下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老鬼起身。
“一起。”墨崖说。
两人一前一后,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。
楼下很黑,堆满了农具、竹篓、晾干的草药,散发着一股混合的、陈腐的气味。月光从竹编的墙缝里漏进来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敲击声又响了。
这次,他们听得清清楚楚——就在墙角那个最大的竹篓后面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下,不紧不慢。
老鬼和墨崖对视一眼,慢慢靠近。
竹篓半人高,里面堆着晒干的玉米棒子。声音就是从篓子后面传来的。
老鬼拔枪,示意墨崖绕到侧面。
墨崖点头,握紧短刀,从左边包抄。
就在两人即将合围的瞬间——
敲击声停了。
一片死寂。
老鬼用枪口轻轻拨开玉米棒子。
后面,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墙角的泥土地面,和几根散落的竹竿。
“妈的,见鬼了。”老鬼骂了一句。
墨崖蹲下身,仔细查看地面。泥土很实,没有新翻动的痕迹。他又摸了摸墙面,竹编的墙壁很完整,没有破洞。
声音,是从哪儿来的?
“老鬼,你看这个。”墨崖忽然说。
他指着墙角一根竹竿的根部。那里,有一小块泥土的颜色不太一样——稍微深一点,湿润一点,像是不久前被什么东西压过。
“有东西在这里待过。”老鬼蹲下来,用手指沾了点泥土,闻了闻,“有股……铁锈味。”
铁锈?
墨崖心里一动。
他想起在银色空间里,铁幕那身银黑色的金属外壳。如果有什么部件脱落,或者……
“咚。”
声音又响了。
这次,在楼上。
两人脸色一变,同时冲向楼梯。
刚踏上二楼,就看见阿依的床边,站着一个黑影。
不高,大概只有半人高,轮廓模糊,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,像一团凝聚的阴影。它背对着他们,正低头看着床上的阿依。
“谁?!”墨崖低喝,短刀已经横在胸前。
黑影缓缓转过身。
没有脸。
不,准确说,是有脸的轮廓,但没有五官,像是一张光滑的、反光的黑色金属面具。面具中央,有两个小小的、暗红色的光点,像眼睛,冷冷地盯着他们。
“铁幕?”老鬼枪口对准它,“你他妈不是被封印了吗?”
黑影没回答。
它抬起一只“手”——那也不是手,更像是一根可以变形的金属触须,顶端尖锐,泛着冷光。触须指向阿依眉心的浅痕,然后,轻轻摇了摇。
像是在说“不”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墨崖上前一步,挡在床前。
黑影放下触须。它“看”了墨崖一眼,又“看”了老鬼一眼,然后,抬起另一根触须,指向窗外——鼓楼的方向。
接着,它用触须,在地板上轻轻敲击。
“咚、咚、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五下,节奏很奇怪,两长三短,停顿,然后又是两长三短。
“这又是什么密码?”墨崖看向老鬼。
老鬼皱眉听着,摇头:“不是摩尔斯,也不是我知道的任何一种军用码。倒像是……某种自创的节奏。”
黑影停下敲击。它“看”着他们,那两个暗红的光点微微闪烁,像是在等待。
“你想告诉我们什么?”墨崖问,“关于明晚的仪式?关于内鬼?”
黑影点头——如果那能算点头的话,它的整个上半身向前倾了一下。
然后,它抬起触须,指向阿依,又指向自己,最后指向地下。
“你……想见阿依?”墨崖试探着问。
黑影摇头。它再次指向阿依,然后,用触须在空中画了一个圈,又画了一个叉。
“保护?不,是……净化?”老鬼忽然说,“你想净化她身上的‘序乱’残留?”
黑影点头。
“你能做到?”
黑影摇头。它指向窗外鼓楼的方向,然后,又指向自己,画了一个叉。
“古祭歌仪式能净化,但你不行?”墨崖问。
黑影点头。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老鬼枪口没放下,“就为了敲几下地板,画几个圈?”
黑影沉默了。
它“看”着阿依,那两个暗红的光点微微黯淡,像是……在犹豫。
然后,它抬起触须,缓缓伸向阿依。
墨崖的刀立刻递了上去,刀刃横在触须前。
黑影停住。它“看”了墨崖一眼,暗红的光点闪烁了一下,像是在说“我没有恶意”。
但它还是继续向前。
触须绕过刀刃,轻轻点在了阿依眉心的浅痕上。
没有接触皮肤,隔着一厘米的距离。
浅痕突然亮了一下。
很微弱,像余烬被吹了一口气,泛起一丝暗红的光。
阿依的眉头皱了起来,嘴唇动了动,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。
“你干什么?!”墨崖想挥刀砍断触须,但被老鬼按住了。
“等等。”老鬼盯着阿依的脸,“你看。”
阿依眉心的浅痕,在暗红光芒闪烁之后,颜色似乎……淡了一点点。
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,但墨崖看出来了。
黑影收回触须。它“看”着阿依,那两个暗红的光点柔和了一些,然后,它向后退了一步,融入墙角的阴影中。
“等等!”墨崖喊。
但黑影已经消失了。
像它出现时一样,悄无声息。
房间里只剩下油灯跳动的火苗,和床上阿依依然平稳的呼吸。
“那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墨崖看向老鬼,“铁幕的分身?残影?还是别的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鬼收起枪,走到墙角,仔细检查地面和墙壁,“没有痕迹,没有温度变化,连一点能量残留都感觉不到。要么是某种高维投影,要么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我们的幻觉。”老鬼转过头,脸色凝重,“‘序乱’能侵蚀心智,制造幻象。也许我们两个,在不知不觉中,也中了招。”
墨崖脊背发凉。
如果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,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“序乱”的力量,已经渗透到了侗寨内部,甚至能直接影响他们的神智。
“不对。”墨崖摇头,“如果真是幻觉,为什么阿依眉心的痕迹变淡了?那是我们亲眼看见的。”
老鬼走过来,蹲在床边,仔细看了看阿依的眉心。
“是淡了一点。”他承认,“但这也有可能是‘序乱’的陷阱,让我们放松警惕。”
“那敲击声呢?”墨崖问,“楼下那些敲击,总不是幻觉吧?我们都听见了。”
老鬼沉默了。
是啊,敲击声是实实在在的。还有那块湿润的泥土,那股铁锈味。
“咚。”
声音又来了。
这次,在窗外。
两人同时冲到窗边。
窗外,月光如水,洒在静谧的寨子里。鼓楼在远处沉默矗立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声音是从鼓楼方向传来的。
很轻,很规律,像是……某种倒计时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每一下,都敲在人心上。
“它在催我们。”老鬼说,“催我们去鼓楼。”
“现在?”
“不,是明晚。”老鬼看向鼓楼,眼神复杂,“它在提醒我们,明晚的仪式,是唯一的机会。也是……最危险的时候。”
墨崖握紧了刀柄。
黑影、敲击、警告、内鬼……
一切线索,都指向明晚的古祭歌仪式。
而他们,除了守着阿依,什么都做不了。
不,也许还有一件事可以做。
“老鬼。”墨崖说,“我想再去一趟藏书楼。”
“还去?”
“对。”墨崖转头看他,“我想查查,侗寨的历史上,有没有过……仪式被破坏的记录。还有,内鬼,会是谁。”
老鬼盯着他看了几秒,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我跟你去。但这次,得快。天亮之前必须回来。”
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阿依,确认她呼吸平稳,然后悄悄离开竹楼,再次潜入夜色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。
竹楼的屋顶上,那个黑影再次浮现。
它“看”着两人远去的背影,暗红的光点微微闪烁。
然后,它抬起头,望向鼓楼的方向。
月光下,鼓楼的尖顶,反射着冰冷的、金属般的光泽。
像一只眼睛,在黑暗中,静静凝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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